若以北京为坐标,北京以北,皆是北方。而我此刻要说的“北方”,单指中国版图东北角,黑龙江、乌苏里江、松花江浩荡汇流冲积出的一片沃土——三江平原——我的家乡。
在我的印象中,家乡是儿时“棒打狍子瓢舀鱼,野鸡飞到饭锅里”的俚语,是长大后连绵起伏拖拉机驰骋的庄稼地,是秋日南飞的大雁,是冬日咆哮的“大烟炮”,是天空的湛蓝空灵,是大地的一望无垠,是塔头墩子,是白桦林,是集市的喧嚣,更是年复一年、日复一日屋顶烟囱腾起的烟火气。长于斯,故乡见证了我的欢乐与苦楚,也与我共同经历年逾半百的当下。
从2011年起至今的十余年里,这片黑土地以“家乡”与“故土”的身份来回切换,而我则在“本地人”和“游子”的名号里往复循环。兜兜转转中,远离家乡的漂泊经历,开始让我以“旁观者”的身份,从局外人的视角重新审视家乡,便有了“横看成岭侧成峰”之感。
于是,家乡便是留守老人与“北漂”子女的山水相隔,是春运途中归乡人期盼的一抹灯火,是老集市在互联网浪潮中的涅槃,是融不进的城市与回不去的故土之间的千沟万壑,是萧条与颓废,是物是人非,是人情世故,是孤独与漂泊,是心向往的团圆与重逢……
2017年,我开始将黑土之上、穹顶之下生活的人、发生的事,以“局外人”的角度,用画笔记录下来。此后的接续创作皆是以这片“北方天空下”的市井生活为素材和灵感。回顾这些作品,我感到踏实而满足:从生活中来,到生活中去,力图弱化技术、观念的影响,拷问生活带给自己的直观感受,毫无保留地表达和记录对世界的真实感受和看法,极力追求纪实性。
我与家乡之间横亘着几十年的巨变,面对这种巨变,我能做的除了适应,便是记录,作品《北方的天空下》即是如此。
《北方的天空下》中,家乡很暖,画面居中的红在寒山的衬托下,年味儿更浓;家乡很远,皑皑白雪覆盖的房屋竟困于围城之中,可望而不可即。它似乎已经消逝在儿时记忆中,又或是将被封存进人们即将拍摄生成的照片影像之中,而原始的、纯粹的家乡,将不复存在。作品画面记录了家乡的变化,也记录了或伫立、或行走、或靠近着、或疏远着的人群,记录之下,不仅是对故乡原风景的留恋,也是对“雪乡”类商业化行为的控诉。
在创作时,充发利用油画色彩特有的优势,用造型、色彩和体积等最基本的绘画元素去塑造、去表现作品的分寸,并将“故事”赋予其中,增添作品的人文思考。又将时代社会意识,刻在每个人的脸上,融入环境和道具里。
以小见大,见微知著,我们时常从朴素出发,发现伟大。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,所以艺术创作便有了存在的价值:沟通画中人与画外人。《北方的天空下》系列创作,便是寻求与众人的共情,因为“家乡”是每个人都无法回避的话题。
在旁观家乡的过程里,我才发现,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乡并不单单属于自己,我和你可能共享着一个“家乡”;中国大地上也不单单只有自己的家乡,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“家乡”。
所以,我的作品中所呈现的不仅仅是“北方天空下”东北的人和事的群像,更多的是人世间芸芸众生相的缩影,就好比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和梁晓声的《人世间》中的万千人物,都能有现实读者与其情绪相通。
我很享受《北方的天空下》的创作过程。创作对于我而言,总是一开始兴奋不已,却当作品完成时,发现结果带给我的满足感远没预期那么强烈,反而是创作的过程能令我久久回味。痴迷于过程,而非执着于结果,因为创作永远在路上。
“家乡”虽有共性,但人的个体终究存在差异,不同的经历造就不同的人生体验。我们不能延长生命的长度,却可以拓宽生命的厚度,感念艺术创作让我体验扩展了生命的厚度。
那么,让我们像追随儿时记忆中澄澈的故乡原风景一样,去追寻艺术初心,去享受创作过程,不将就,不迎合,做一个纯粹的画者吧!
